十八年了,Syboltté再也没出现过,即使是最不愿意接受事实的Aron也几乎无法再坚持自己的立场了,而RPC管理局对RPC-CN-006-1的搜索行动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马山的夜晚很冷,也许是入冬了的缘故,山上死一般沉寂。因为远离城市,所以在夜空中能多看到那么几颗星星,Aron看着那些天空中唯一的动态,想起了他第一次遇见Syboltté时的那个晚上。不知不觉中,二十六年就这么过去了。Aron感慨道。
Aron独自走进半山腰的残骸中,断壁残垣间,野草已经疯长到了人的大腿那么高。
十八年前的一次伏击毁了这里,那是一场屠杀,在管理局的人员赶到之前,没有一个人能成功逃出这座火之村。人们不是嘶喊着被活活烧死,就是被Sonic Tech的特工无情地射杀,在倒地前就已死去,即使是强大如Syboltté,也因要保护Aron而下落不明,最后唯一活下来的,竟是最不该活下来的、为这无辜的村庄和村民们带来了如此厄运的Aron,还有将伴随其下半生的全身80%面积烧伤。
Aron扶着一面摇摇欲坠的断墙陷入了沉思。
四十二岁,本应是正值壮年的他如今竟要靠一套笨重的维生服来苟延残喘。
“孩子啊!我的孩子啊!快、快救救我的孩子!”四周声浪骤起,Aron抬起头,热浪在肆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不顾一切地突破烈焰的封锁向一面倒下的墙飞奔而去。
废墟底下压着一个男孩,最多不过十岁。男孩双目紧闭,脸上糊着一片灰和血混合而成的灰浆。Aron看着男孩的脸,觉得他很面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孩子!孩子啊!”中年妇女手忙脚乱地将压在男孩身上的石块搬走,几个正在仓皇逃命的年轻人听到了她的求救声,赶了过去。
一个穿着绿色T恤的年轻人检查了男孩的脉搏和呼吸,向中年妇女摇了摇头:“没救了。”说着,几个年轻人开始拉扯中年妇女,试图带她离开。
“你们干什么?!我不走!琰儿、琰儿不会有事的!琰儿!”中年妇女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开了年轻人钳子般的手,扑向了男孩的尸体。
Aron想起来了。那个男孩叫顾琰,早晨才刚邀请Aron去参加他的生日宴,过了今天,他就十岁了。
“琰儿!琰儿你醒醒啊琰儿!你不要吓我啊······”中年妇女发疯般地摇晃着男孩的手,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年轻力壮的几个小伙子,被拉走了。
Aron也想离开这里,压抑的气氛让他感到极度不适。这种经历在之前已经有过数次了,医生说这叫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发现目标,执行击倒协议。”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Aron扭头看去,Sonic Tech的特工正用一把枪对着他的腿。
时空好像凝固了,Aron看着他的腿,没有套在维生服中,没有被烧得惨不忍睹,那是他自己的、原本的、健康的双腿。
周围的声音似乎被无限放大了,Aron听见了哭喊声、爆炸声、建筑物轰然倒塌之声,还有那像铁锤般给予Aron的心脏一记重击的——枪声。
子弹转着圈出了膛,优雅而残忍地切割开前方的空气,嘶啸着钻进了Aron的大腿。
Aron之感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提起了腿部,随意地甩到了一旁。
“目标已被击倒。等待下一步指令。”特工慢慢走上前来,在距Aron三米处停了下来。
Aron强撑着眼皮,他的腿正以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歪在一旁,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停留在他的胸前。
“收到。确认指令:处决目标。”特工有条不紊地收起手中的枪,从背后取下了一根长管,管口还装了一个点火器——这是一把火焰喷射器。
Aron张嘴想说话,但话到了嘴边,却没有力气将它吐出来。
特工的手指放上了扳机,Aron已经可以感受到储油箱里跃跃欲试地、迫不及待地想和他“面对面”的燃料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自Aron体内传出:"You will try."
特工一愣:"It's over,freak.The future is holded in our hands."
"Then guess what."声音的主人——也就是Syboltté,Aron还是第一次能在幻景中听到它的声音,因此感到很惊讶——回复道:"You'll all be holded in my hands."
Aron感到一股暖流传遍了全身,这感觉他一辈子也忘不了——Syboltté从他的体内释放了出来。
Syboltté操纵着Aron的身体向特工扑去,而后者则猛地扣动了扳机,亮光一闪,管口小小的火花瞬息之内变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火焰巨龙,张开它的血盆大口迎面撞向Aron。
画面定格。
“怎么,又触景生情了?”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其中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Aron眼前的幻景消失了,他放下依旧扶在墙上的手,循声看去。
“PTSD?”一个用长袍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家伙——同时也是Aron此行要见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嗯。”Aron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她?)的声音明显是经过实时处理的,由于电子音偏向于男性,Aron更愿意将这个家伙当作一个“他”。
“最好的朋友因为自己的缘故生死未卜,感觉不太好受吧。”长袍男慢慢地向Aron靠近。
“你这个家伙,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在我的伤口上撒盐的吗?!”Aron毫不对自己语气中流露出的敌意加以掩饰。
长袍男顿了一下,接着像没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一样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诶。反应别那么大嘛。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这人莫不是个神经病吧。Aron心想,穿的那么奇怪,见面不先介绍自己就要讲故事。但他还是决定顺着长袍男的意思,不过——
“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压抑了。”
“唔。”长袍男一副“我明白”的样子,“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吧。”
